【岚漪魂】 家乡那条河

家乡那条河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街头小走,路边的音响店里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旋律,把我的心生生地拉回到了家乡的那条河里。那条河浩浩荡荡地从我的心底涌出,向我的眼前涌来,翻腾着浪花,跳跃着鱼儿,还有一群戏水少年银铃般朗朗的笑声……
家乡的那条河,名叫岚漪河,发源于盆口大的一处泉眼,有着千年的历史,百十公里的河道,是家乡人民心目中的母亲河。
史载岚漪河发源于芦芽山区的荷叶坪、鹿径岭西之饮马池山,由东向西流经岚县河口乡,到岢岚黄道川汇马跑泉之水,一路流经兴县融入黄河。
但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家乡的岚漪河只能发源于离县城东面四十多里处的马跑泉村,并且随着那个美丽的传说,这个信念在我的心底里弥久愈深。
儿时读县志野史,传说在唐朝贞观年间,北方的鞑子侵占了岢岚,鞑子兵到处烧杀抢掠,把岢岚人民害的无法生存,天天盼望朝廷派兵来解救他们。没有多久,朝廷果然派大将尉迟恭带着五万兵马前来征讨。没想到鞑子兵在芦芽山设下埋伏,把尉迟恭的兵马困在了山下。这山下方圆五十里,自古无水。周围的老百姓听说尉迟恭的军营缺水,都冒着生命危险绕过鞑营去送水。但是,五万人马的吃水光靠老百姓送是不顶用的。尉迟恭派出人马到处找水,找了三天三夜,也没找到一滴。尉迟恭只得亲自骑着乌骓马去找,可也找不到。他正站在一个土坡下发愁,突然探马跑来报告说鞑子兵已经杀到营盘外,尉迟恭一听感到不妙,狠狠地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想赶回去和鞑子兵决一死战。哪知乌骓马没有动,而是对天长啸一声,用一双前蹄在地上猛刨几下,突然一股清泉突突地冒了出来。尉迟恭的兵马有了水,军威大振,一鼓作气,很快打败了鞑子兵,收复了岢岚,岢岚人民又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后来这股泉水越流越旺,流成一条大河,就是现在的岚漪河。人们为了纪念神马刨泉的功劳,把这股水叫做马跑(刨)泉,把水旁的村子叫做马跑(刨)泉村。马跑泉自从出水后,从夜喷到昼,从春涌到冬,从远古大唐流到当今盛世,由东向西沿路滋润着这里一代一代的乡民。所经之处汇集沿途河床中大大小小的泉水,流经岢岚、兴县两个县境,归入黄河母亲的怀抱,成为黄河母亲滋养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的滴滴甘甜乳汁。
六十年代,家乡父老乡亲出钱出粮出人出工,在离县城25里的高家湾村一处两坡夹峙的宽阔平坦处,用混凝土石坝拦截泉水修成了一座水库。原来平展的草地中间,像白丝带一样缓缓流动的几股泉水被两坡一坝蓄成绿意盈盈的一泊湖水,南北护坡上面是层层的梯田,高耸的水库大坝能并排走开两辆大卡车,张着大口的泄洪洞里一股白色的水柱喷涌而出,发出雷鸣般的响声,水流落在下面的石壁河床里,溅出千万朵晶莹的浪花,然后顺着东西走向的河道欢快地流向远方。
家乡自从有了水库和一眼望不到边的那一汪水,沿河村庄的村民们心里亮堂踏实多了。河床两面的庄稼地再也不用怕老天爷的干旱掐脖子了。
在大兴水利的那几年,水库下游的十几个村子联合起来,各管一段在自个村庄南面,沿山脚修建了五十多里的主干水渠。每个村庄又修建了连通农田的支渠,用于春夏两季受旱农作物的灌溉。北河南渠基本满足了沿途村庄干旱季节几千亩土地的浇水所用,保证了这些基本农田的旱涝保收,帮助村民们度过了十年九旱的灾荒年月。
念小学的时候,有次我们几个小伙伴偷偷约着去离村不远的小渠里拿筛子捞鱼玩,走到小渠旁,看到为浇地临时修成的一段小土渠被水冲开一个口子,湍急的水流把一块玉米地冲刷出一条沟,地里一人多高的玉米苗也被水冲的七歪八倒。我们几个顾不得捞鱼玩,浑身脱得一丝不挂,搬来地堰边的石头,跳进土渠里,七手八脚地堵决口,又把被水冲倒的玉米苗扶正,拿土培在苗的根部。不觉到了下午上学的时间,听到学校上课的钟声后,我们几个泥猴子慌了神,跳进渠里草草把头上身上的泥涮洗了一下,穿上衣服,一路小跑着来到教室门口。讲台上的女老师手拿教鞭,怒气冲冲地看着身上头上还在流着水滴的我们。那时我学习好,考试经常拿第一,是老师眼里的“香饽饽”。老师用教鞭指着我,“说说,干什么去啦?不知道河里游泳多危险,忘了河里能淹死人啊。”当我嗫嚅地小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以后,老师的表情柔和了一点,但仍然让我们伸出手,每人手心“赏”了三教鞭,作为我们玩水迟到的惩罚。过了两天,一位那天看到我们堵水渠决口救护庄稼的村民,将事情经过向村支书和生产队长说过后,村支书和生产队长专门来到学校,找到老师和我们几个,对我们那天保护集体财产的行为进行了表扬。事后,老师每人奖励了我们一本小人书,还说我们是学习雷锋的好学生。大人和老师的表扬奖励在我们幼小的年轮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岚漪河流经我们村的河床大约有二里地,河面宽处有三十米,窄处不足十米,河床地势平缓,布满大大小小的河卵石。河岸的一面是细软的沙滩,沙子里面有细小的金粒,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另一面是绿意盈盈的草丛,草丛里长满了蒲公英、野菊花、车前草等许多野草和野花,赤脚走在沙滩和草丛上,一股柔软清爽的感觉直从脚底串上头顶。
那时的小河,简直就是我们一群顽皮少年的天堂。从春到冬,我们总能在小河里拾取到无穷无尽的乐趣。
春天,整个村庄、田野还是灰秃秃一片的时候,河边的柳树便早早泛了青,随风飘摇的枝条上钻出来米粒大小的叶芽嫩苞。折取一段柳枝,把泛青的外皮从枝条上旋拧下来,做成一个个柳笛,不成曲的柳笛声给我们单调的童年少年时代带来过多少快乐的色彩。此时,河滩边的小草也从解冻的泥土里钻出来,蒲公英、荠菜、车前草也不甘落后,抖搂着一身翠绿的衣裳和小草提前享受春日暖阳和风的抚慰。放学后,没有家庭作业的羁绊,我们一群孩子回家把书包扔炕上,提个篮子,拿把小铲,有说有笑的奔向河滩,瞪大双眼,把蒲公英、荠菜、灰篙菜等早早长出来的野菜剜到篮子里,喂养家里那几只用来换取书本费、油盐钱的小鸡小鸭和小兔。
眨眼间,小河便完全解冻了,小河迟缓的脚步变成了欢快的曲调,山野田地也披上了一层浅绿。几场透雨下过,小河迎来了夏天雨季的日子,岚漪河也焕发了全新的生机。每次下过雨之后,岚漪河就变成了一道很美的风景线,河水像一条丝带一样绕着家乡,九转十八弯,由东向西缓缓地流着。小雨之后的河水更显清澈。没有迅猛的水势,缓缓流动着的河水像是特意配合家乡人民的生活节奏一般,悠悠的维持着生机,悠悠的又以水流方式传递着生机。夏日的小河,河床平缓,河水不深不浅,小孩子站在河床中间,水也只能淹及小肚子,由于没有溺水的危险,大人们也不管束我们在河里玩。暑假里,每天中午,小河的怀抱里便躺满了赤条条玩水嬉戏的孩子。小河里有一种泥鳅样指头粗细般的小鱼和浑身透明的小鲫鱼,我们拿着铁筛和水桶,在河面狭窄水浅处,搬来河床里的石头,垒个小石坝,中间留一处流水的缺口。缺口处支起几个铁筛,其余的人在上游脚踩棍子搅,受惊的小鱼儿一股脑儿向那处缺口窜去,正好落入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中。不多一会,我们收拾停当,用一根树棍抬着满满一桶鱼,兴高采烈地满载而归。捞回来的鱼儿,母亲把鱼开膛破肚收拾干净,加盐放调料裹点面粉,放油锅里炸成焦黄的鱼干,成为我们那个时候难得的美食。煎鱼干的香味直到现在还经常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每每逗引嘴里的哈喇子把枕头洇湿。剩下的鱼儿,母亲拿去喂鸡喂鸭。一个夏天,家里喂养的几只鸡鸭“鱼食”不断,下起蛋来也分外勤快,母亲去村代销点卖鸡蛋鸭蛋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平时看似温柔如母亲的小河,也有像父亲一样暴躁发怒的时候。遇上连续下大雨的天气,上游的水不断涌入水库,库容超警戒线时,水库的管理人员会提闸放水,以防溃坝事故的发生。放水时一般选在白天,会提前通知沿河的各个村庄,让放羊的、做农活的不要到河的对岸去,免得返回时河床水深过不来。每次放水时正好是学校放暑假的日子,听到村里高音喇叭的通知后,我们和大人们一样兴奋,忙不拾迭地拿着水桶和绑了长长木把儿的筛网,快速地冲到河床边。此时河床边站满了大人和小孩,有好奇的小孩跑到河边去玩水,被大人斥骂着,撵到高处大石块上观看。不多久,河的上游远远地传来轰隆隆的声响,眨眼间,清澈平缓的河床里好像冲进一条黄色的水龙。小河从没有如此骇人过,只见黄色水龙翻滚着波浪,夹裹着百十斤重的石头、木板、树枝、柴草咆哮而过,从水库里冲出来的大鱼露着白色肚皮在黄色水流里到处翻腾着。看到鱼儿的大人们兴奋起来,有胆大的不顾危险,赤脚跳进石块翻滚的河里,手抓网捞,抓到的鱼顺手扔到河岸边,自家的小孩欢呼着把弓背跳跃的鱼捡拾到桶里。小孩子们不敢下水,看到有被洪水冲到河岸边的小鱼也忙着用网捞起来。直到天色发黑,小河慢慢平静下来,水流也缓了下来,水库里的水放的差不多也关闸了。这时喧腾了一天的小河安静了下来,大人小孩桶里篮里装满了鱼。第二天,家家户户飘出了鱼的香味。捞到鱼多的人家,赶忙跑到县城的饭馆、集市去卖,着实发了一笔小财。也算是小河一年一度对沿河村民的馈赠吧。
秋天的小河就安静多了,收敛起夏天发洪水的暴躁脾气,变成了一位温柔可人的小姑娘。河面在秋阳的轻拂下,金光粼粼,不时有鱼儿跳出水面,捕食落在水面的蚊蚋。小河周边的田野一片金黄,晚归的牛羊静静地伏在河沿边饮水。南飞的水鸟停落在河边的草丛里打尖,低头啄食着草丛里蹦跳的蚂蚱,有几只叫不来名的长腿水鸟单腿直立,长喙不时从水里叼出一条小鱼,仰起脖颈吞咽进肚子。看到有挑水的村民走近,潇洒地扬扬翅膀,迎着落日的余晖向南飞去。
随着河滩边的草丛渐渐变黄,河边的柳树开始落叶,一片、一片,一层、一层,落满了草丛,落满了河面。聒噪了一夏一秋的蛙虫销声匿迹,安静了下来。慢慢的从西北方向刮来了寒风,小河开始结冰了。小河里的几处泉眼仍旧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翻涌着。听河边挑水的村民说,这泉眼在数九寒天冰冻三尺的天气里都不会被冻的封了口。年少的我们不解其意,村民指着泉眼上冒出来的那股白气说,你看这泉水是从地底深处翻涌出来的,带着热气呢,当然不会被冻了口子。从泉眼里冒出来的水顺着周边冻的厚厚的冰层流过,然后在冰面上再结成冰。家乡每年冬天的温度最低时能达到零下三十多度,春夏秋三季活泼流动的河水虽然在极寒天气下表面结冰厚达三尺,但仍有活水流过冰面,活水不断和冰层互融互冻,在河面上融冻出各种各样造型的天然冰雕,形成冰水共存的一大奇景。
在乡初中读书的时候,乡中学离水库不到二里远。学校的南面就有一段水泥石块砌成的水渠,渠水从水库下边的河道里引来。渠高近两米,水深也有一米,夏天天热的时候,天天中午吃过饭,男生们瞒过老师,偷偷跳进水渠里去游泳。冬天渠里来不及放干的水结了冰,又成了我们滑冰的好去处。有次,我们几个淘气的男生顺渠溯源,一路赤脚踩着渠水来到了水库。一群赤脚的孩子站在水库坝梁上,极目远眺,一汪清幽幽的水静静地反射着午间太阳的光芒,在微风的吹拂下,水面轻轻起伏。水库的尽头,几股白色的流水七弯八拐,从河滩一片草地中间被冲刷出的几道小沟里注入水库。
一位家在马跑(刨)泉村的同学指着那几道水流说:“你们知道那水是从哪里流过来的吗?”我们几个指着那条河滩说:“肯定是从那条河里流过来的吧”。“错了,错了,那水是从我们村的一个泉眼里流出来的呢”。那位同学骄傲地说。
同学说过的话让我们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一个星期天,我们相约了几位同学,骑着自行车跟着马跑(刨)泉村的那位同学来到了村子里,刚进村口,我们便跳下自行车,迫不及待来到泉眼处。
这就是流传了千年的“神马刨泉”啊!站在绕着泉眼修筑的水池边,我们的心无比震撼。放眼望去,整个马跑(刨)泉村位于一面大石山下,几十处破破烂烂的泥坯房子零落地分布在山脚下,泉眼位于山脚处,泉眼上方修建了一个凉亭,凉亭正中央有块木匾,木匾上不知何人题写了“马跑泉”三个大字。盆口粗的一股水从地底下翻涌着,像大火煮沸了的一锅热水,水池里溢出来的水沿着村民修筑的一条小渠流出村外。伏在小渠边,掬一捧水喝到嘴里,清冽甘甜的滋味让焦渴的咽喉瞬间凉爽无比。
马跑(刨)泉的水顺着小渠出村后,沿途汇集了山沟里流下来的水和河床里大大小小泉眼里冒出来的水,绕过河床里大大小小的石头、土丘、荆棘,一路欢唱着流到水库里,流进岚漪河,流经乡村、小城,润泽地处黄土高原的家乡人民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八十年代,县城除了城南山脚下岚漪河浩浩荡荡流过外,县城中心的大东街、小东街和北城墙外都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小渠穿城而出,最后于城西十里处汇入岚漪河。为探明三条小渠的源头,我曾在夏季的一个星期天,顺着三条小渠一路向东溯源,直至走到小城东面的仙人涧,才发现这三条小渠的源头。
仙人涧是小城一个有名的景点,与“八仙”之一的吕洞宾有点渊源。出县城东门,沿岚漪河畔东上,走过横跨在岚漪河的东关大桥,就来到了小城最具灵气的仙人涧。抬眼四望,八百米高的悬崖峭壁矗立在面前。沿着一条简易的砂石路继续往东走,逶迤四百米处就是仙人涧的“龙王堂”,龙王堂比较宽敞,一块四方周正的巨石横卧在峭壁下,一股仙泉汩汩流出山缝之间,汇入下面的水潭中。再往东一百米,一股山泉从头顶上的山缝中迸涌流出,长年不息,这也是小城著名八景之一的“龙泉漱玉”。这一份大自然的馈赠,给了家乡人无比的自豪。千百年来,每年的初伏第一天,全城人扶老携幼,倾巢而出,都要到这里来游玩,小城人谓之“游伏”。大人小孩挤在龙泉下,接一壶仙水,让全家人分享清凉和仙气。说也神奇,这股仙水是永远喝不坏肚子的,有的人就常年大桶小壶的到这里来接水饮用。为了探寻这一秘密,小城人请来省城地质专家取水化验,原来,这是一股山中腹内蕴藏了上千年的优质矿泉水,含有极为丰富的“锶”元素,对人体极为有益,难怪小城人对之情有独钟了。
由于仙水一年四季从山顶迸涌到山脚下的龙泉水潭里,小城人顺着水潭修筑了一条名叫“民生渠”的水渠,并在仙人涧的入口处分筑三条支渠,流向县城的大东街、小东街和北城墙下。在小城没有自来水的那个年代,这三条小渠和岚漪河一样成为县城居民主要饮水取水处,成为小城人赖以生存的生活用水保障。
如果说,发源于青藏高原的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那么起源于千古传说“神马刨泉”的岚漪河就是家乡的“生命河”,她不仅滋养家乡人民千百年来生生不息,她更成为了家乡的象征。想当年,毛主席他老人家路居家乡喝过岚漪河的水,吃过莜面山药蛋后,留下那句“岢岚是个好地方”深情赞誉家乡的话真是名不虚传。
家乡因河而兴,因河而美。清咧咧的河水滋润着家乡人民粮食丰收,畜牧发达,气候凉爽。“羊+豆+游”产业成为家乡人民脱贫致富的利器。宋长城、荷叶坪、新农村建设使家乡成为有名的旅游胜地。养生福地、清凉山城是家乡人民对外宣传的又一张靓丽的名片。
岚漪河,浩浩荡荡,冲破层层险阻,冲关越隘,一路欢唱着扑入黄河母亲的怀抱,参与到天下黄河“大合唱”的盛宴中……
这就是我的岚漪河,这就是日夜奔流到黄河,永不复回的岚漪河。
作者:白建平
编辑:齐迎春 邮箱:1226367948@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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