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森林中巴黎的悲伤

黑暗森林中巴黎的悲伤黎荔一打开手机,就被那条「巴黎发生连环袭击,上百人遇难」的新闻震惊了。巴黎当天发生6起枪击事件、3场爆炸和一起人质劫持事件。袭击主要发生在餐馆、音乐厅等7个地方,巴塔克兰剧院死亡人数最多,而法兰西体育场附近发生爆炸时正进行法国队和德国队的足球比赛。恐怖袭击造成至少120余人死亡。这些无辜罹难的平民,前一刻还在享受俗世的欢愉,下一秒就遭到了撒旦的屠杀。屠杀者中有女性的身影,暴徒像射鸟一样扫射人群。
《查理周刊》编辑部枪击案发生后,不少演艺圈的明星都用自己的方式声援受害者。《超体》导演吕克?贝松曾在今年年初发表了一封“给穆斯林兄弟的公开信”,以非常宽容的态度,声情并茂地呼吁穆斯林兄弟“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不幸之上”,“因为你和你那被玷污、被侮辱的宗教信仰”。然而,11月13日晚巴黎还是遭受到了第二次的血洗。法国总统奥朗德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并关闭了所有边境口岸。这是法国自上世纪阿尔及利亚战争以来首次进入国家紧急状态,全国宵禁,交通戒严,国境关闭,所有航班取消。
11月14日,ISIS宣称对发生在巴黎的系列袭击案负责。ISIS,即The Islamic State of Iraq and Greater Syria (ISIS或ISIL),是2014年出现的伊拉克和大叙利亚伊斯兰国的缩写,阿布?巴克尔?巴格达迪去年夏季由追随者宣布为哈里发——伊斯兰教中地位最高的身份,作为先知穆罕默德的继承者。哈里发国的成立唤醒了许多沉寂多时的古兰经法律,并要求承认哈里发国的穆斯林迁往该国。事实伊斯兰国是一个宗教团体,有深思熟虑的信仰,遵循的是一种独特的伊斯兰教派,这个组织原则上拒绝和平,对通往最终审判之路的信念影响着它的战略,认为自己是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的预言者,而且也是首要参与者,是末日决战的关键力量。去年6月,ISIS占领了伊拉克的摩苏尔,目前控制的地区比英国都大。阿布?巴克尔?巴格达迪从2010年5月起一直担任该组织的领袖,去年7月5日,他登上摩苏尔努里大清真寺的讲坛,以首任哈里发的身份进行斋月布道,身份也从被追捕的游击队员变成全体穆斯林的领袖。此后从全世界纷至沓来的圣战斗士从速度和规模上都前所未有,而且还在继续。伊斯兰国声称期待着“罗马”大军的到来,并要在叙利亚的大比丘击败他们,这将开启最后的末日决战。
听到“罗马大军”和“末日决战”这些名词时,我如同穿越时光隧道。要知道,那已经是无比久远的事情了。伊斯兰文明和基督教文明那次旷世决战,是1453年5月29日君士坦丁堡的陷落。在一天的惨烈血战接近尾声时,君士坦丁十一世面对蜂拥而来的奥斯曼军队,发出绝望的呼叫。拜占庭帝国是古罗马拖在身后的长达千年的车辙,虽也有过辉煌,但还是在与庞大凶猛的奥斯曼帝国的决战中一溃千里,罗马帝国终于完全消失了。亲率八万大军进攻君士坦丁堡的穆罕默德二世,将君士坦丁堡改名为伊斯坦布尔,意为“伊斯兰教的城市”。
可是,欧洲大地的宗教战争已经过去了多少个世纪了。从那以后,人类也不再因为晦涩难懂的神学争论而大规模死亡。也许正是因为如此,西方国家才对伊斯兰国那些神学和教规方面的消息表示无法理解和不可相信。许多人无法相信这个团体会像他们宣称得那么虔诚,也不相信他们会像他们的行动和宣言那样,观念如此落后,笃信末日决战。然而,不充分理解产生这些意识形态的环境,不考虑这些因素,任何对伊斯兰国崛起的解释都是不完整的。
伊斯兰复兴运动在伊斯兰教社会历史上是一种周而复始的宗教现象,每当社会向前发展,出现了信仰松弛、道德沦丧、消极腐败等为伊斯兰教所谴责的现象时,伊斯兰教界内部就会兴起宗教复兴思潮,伴之以复兴运动。20世纪70年代以后,由于埃及等阿拉伯国家在现代化建设中遇到挫折,经济增长缓慢,建设资金短缺,通货膨胀加剧,失业率上升,社会分配不均、两极分化,统治者专制腐败,加之在阿以战争中屡战屡败、失地辱国,引起社会各阶层的强烈不满。这种信仰危机因伊朗于1979年发生了推翻巴列维政权的“伊斯兰革命”而加深,于是在阿拉伯世界和伊朗等地出现了数以百计的公开的或秘密的伊斯兰教政党、派别和组织,一些被取缔的伊斯兰教政党、组织也相继恢复活动,这些非官方的宗教组织成为当今伊斯兰复兴运动的鼓吹者、领导者和组织者。
近代伊斯兰复兴运动在近二、三十年的时间里兴起,并非偶然,它自身有其深刻的历史和社会根源,可以说这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历史成因非常复杂,但其中西方文化殖民是重要因素。西方文化给伊斯兰传统生活方式、文化及价值观带来巨大冲击,文化冲击最终会导致社会和政治问题,这种冲击波必然引起强烈的反冲击波,人们怀着一种逆反心理,激励着去维护伊斯兰固有的精神价值,排斥与抵制外来文化,进一步转向对宗教的热诚,以此反击西方生活方式和文化的侵蚀。伊斯兰教是宗教和生活最贴近的宗教,可以说它是一种宗教,也可以说是一种生活习俗,也可以说就是社会制度,也可以说是一部法律,是包罗一切的,在那片土地上只重视石油而漠视生命和特定文明的尊严,导致旨在复兴伊斯兰教精神并据以解决各种现实社会问题的运动前赴后继。
每个文明都在选择自己的发展道路,刘慈欣曾在《三体》中提出“宇宙社会学”理论。他假设了几条关键公理:宇宙间有许多文明;所有文明都要生存;而空间是有限的。按照这个逻辑,显而易见,每个文明必须将其他文明视为关乎自身存亡的威胁,一看到就攻击成为唯一的安全战略。刘慈欣认为宇宙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持刀在手的猎人,小心翼翼地拨开树枝,随时准备一看到其他生命就马上出击。但刘慈欣又认为,黑暗森林法则在地球上是不能成立的。因为它的成立条件是宇宙间巨大的空旷距离,它们之间的沟通就会造成巨大的沟通障碍,另外沟通的障碍还是由于双方生物学的巨大差异,这一点在地球上都不存在。首先我们地球都是人类,相互理解起来比较容易一些。另外,地球相对宇宙尺度来说是一个很小的世界,我们可以自由地通过旅行或通讯工具相互交流理解,没有被割裂,所以黑暗森林这种状况,是不会在地球上存在的。
但在伊斯兰复兴运动、伊斯兰国、基地组织与西方国家之间,我几乎看到了地球黑暗森林的存在,伊斯兰国来自何方?目的何在?有什么诉求?似乎没几个西方领导人知道答案。过去几年,奥巴马总统在不同场合曾指伊斯兰国“不是伊斯兰”,只是基地组织的“初级预备队”。这种说法把对该组织的混乱认识表露无遗,而且可能已经导致重大的战略错误。两周之前,俄罗斯一架空客A321客机在埃及西奈半岛上空失事坠毁,机上224人无一生还。“伊斯兰国”在西奈的分支组织随后公开声称击落了这家飞机,而后续的调查也显示,客机上很有可能被人为放置了炸弹。于是俄罗斯出动战机空袭伊斯兰国,由于担心俄机混水摸鱼,美国被俄军事行动催化,近日加强行动剿杀伊斯兰国,派遣无人机直捣位于叙利亚北部的伊斯兰国“首都”拉卡。军事专家分析,巴黎恐怖袭击事件或与美军日前在叙利亚开展的无人机空袭中杀死“伊斯兰国”英籍“圣战者约翰”有关。原名埃姆瓦齐的“圣战者约翰”,六岁时由出生地科威特移民至英国,是在西方世界长大而受宗教极端主义吸引,投效伊斯兰国的实例,又是体现伊斯兰国残酷本质的符号人物,再三在镜头前操刀,向来自英美澳日的人质行斩首之刑,是继本?拉登之后在西方最恶名昭彰的恐怖分子。
前方消息传来,法国列车出轨,暂不知是否恐袭。此外,伊斯兰国称伦敦将成为继巴黎之后的下一个目标,此前,伊斯兰国12日在网络上发布标题为“俄罗斯全国上下很快将会血流成河”的视频,称很快对俄罗斯发动攻击。什么时候,仇恨能永远消失,我们能真正免于暴恐、战争、暴力、憎恨带来的悲痛,人人友善相处,珍惜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天?难道人类不能有足够的智慧,从黑暗森林中走出的去迎接一个光明森林吗?在这些文明的相互探索中,难道彼此猜疑永远不能消除?从博弈论的角度来看,两个文明无法形成共同知识吗?争斗、贪婪和愤怒大概已经写入了人类基因,我们仍然可以在猩猩部落中看到人类远古战争的影子。但是,人性中也有利他主义,有对明天的信任和渴望。更重要的是,我们有洞悉事物的理性。人类历史无不苦难深重、前行艰险,但在浓重的黑暗之中,总有希望的光芒。
《沙漠》(之一,节选)
11
杀戮改变了城市的形状——
这块石头,是一个男孩的头颅,
这团烟雾,是人类的一声叹息。
一切都在吟唱着自己的流放地:血的海洋。
对这样的早晨,
除了它漂浮在星云里
在屠宰的海洋里的血管
你还能有什么指望?
12
和她夜谈,久久地畅谈,
她正让死神坐于怀中,
将岁月
像一张衰黄的纸张一样翻转。
请记住她的
起伏丘壑的最后一张图片,
她正在砂砾之上
在恶的汪洋里辗转,
在她的身体上
有几团人类的呻吟。
13
一颗颗的种子,撒落在我们的土地上。
啊,滋养我们的神话的田野,
请记住这血的秘密——
我在谈论季节的气息
我在谈论天空的雷云
……
作者 / [叙利亚] 阿多尼斯
翻译 / 薛庆国
选自 / 《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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