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年味”征文大赛】那一方花窗子 /赵小明(陕西)(散文)

那一方花窗子(散文)
文/赵小明(陕西)
在记忆中,年味标志性的名片除了穿新衣服,贴对联,放花炮,打锣鼓,玩游戏,走亲戚,最让人难忘的就是母亲每年糊的花窗子了。母亲的心灵手巧是乡亲们公认的。蒸花馍,做纸花是她的拿手好戏。谁家蒸寿桃,做献祭,都要请母亲去帮忙,那洁白的面团经她三几下的揉搓就会变成栩栩如生的花型,果状,鸟态。出笼后再巧妙的施以各种颜色,就会活灵活现的惊傻人的眼球。母亲还会糊灯笼。宫灯型的穗穗灯,四个轮子的兔子灯,还有八棱灯,火罐灯。做这些都是几乎不花钱的,但母亲用她的巧手却带给了我们和别人家小孩一样的快乐。这都不算,糊过年的花窗子才是母亲最得意的杰作。过去的日子真的很悽惶,一大家子的吃喝穿戴总让父母愁上眉头,苦在心里。到了年跟,要安顿年事,父母就更犯愁。但母亲是个极热爱生活的人,从来不被日子的艰辛所击倒,总是保持着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向往。她常对我们说,“穷要乐观富要稳,日子再难,心劲不能散,精神不能短,不要让别人看不起咱!”,在那艰难困苦的年代,母亲总是微笑以待,很少见她愁眉苦脸过。她把每个节日都过得充满仪式感,让苦涩的日子洋溢着欢乐的气氛。这过年糊花窗子就是她十分在意的一件事。糊窗子最基本的材料就是窗花。母亲是从冬季生产队农活相对较少的时侯起,就利用晚上或雨雪天开始剪窗花了。剪窗花可是个细心活。母亲不知从那借来的窗花样儿,然后将窗花样平整的铺在一张报纸或白纸上,再用口含上水,轻轻喷水将窗花样粘在纸上,点亮煤油灯,油灯稔子燃烧时,便有黒黑的浓烟向上窜,轻轻的将贴了窗花的纸倒置油灯上方开始烟熏。大约熏过几分钟,就将窗花样儿清晰地印在了纸上,为接下来的剪窗花留下了底版。剪窗花是母亲的拿手活。母亲从当时村上的代销店买来红蓝绿各色纸张,裁成小方块,把不同颜色的纸各放几张,再把熏好的窗花样儿放在上面,用稔成的纸绳追在一起,就开始用小剪刀剪开了。夜晚炕头上,15瓦灯泡的柔光映照着母亲慈祥而温和的脸庞,她手中那精制的小剪子精准的剪刻着,细碎的纸屑落下,像极了现在婚礼上纸花枪喷出的五颜六色的彩屑,那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窗花便在她的剪刀下逐渐清晰起来。多少个夜晚,母亲就是这样忘记白天劳作的辛苦,在灯下哼着小调忙着她手中的活计,把我们兄妹带入梦乡。过了腊月二十三,迎接新年进入倒计时。扫舍,买菜,缝衣,浆洗,蒸馍,煮肉,买礼当,写对联,请家神。既忙碌,也期待,更开心。吃过年夜饭,一切安顿顺当,母亲就要开始糊新年的花窗子了。她让我们把窗子拿下来,擦洗干净,用刀刮净上年糊窗子时的浆子,就开始正式糊起来。母亲年年糊窗子,我是必拉下手的。要负责把母亲剪的窗花贴在白粉簾纸上,还要按窗格子的大小裁好各色纸张,备好自制的浆糊,还有从街上买来的水彩画窗花。母亲开始熟练的糊了起来,这窗子是方方正正1.2米,总共36个大小一样的窗棂的布局,母亲早已胸有成竹。她拿起每一张窗花略一思量,就在格子上抹上浆糊端正的帖上去。她的神情专注,手下利索,不到半个时辰,新年的花窗子就呈现在一家人的面前。要说母亲糊的窗子,真可算是一件杰出的艺术品。中间四个格子是两组对称的水彩窗花,是凤凰戏牡丹和莲子金鱼,象征新的一年富贵有余。再往四周扩展,则是红绿两色纸对角相粘,糊成的八卦图,象征吉祥辟邪。再下来,窗格的四角是大红色的窗纸,寓意日子四季红火。其余格子,全都贴上了象征喜庆平安,吉祥幸福的戏文,寿果,花草等等吉祥物。在最上端中间的两格内,母亲别出心裁的将窗纸镂空成两个胡芦形,再用纸做成两个瓜葫芦,系上白线,粘在镂空处,再加以装饰,那葫芦就被微风吹动,不停的旋转,发出沙沙声,一下子就让整幅窗子灵动起来,贴好窗花,我没有忘记往窗格中间贴了张春贴”窗外好音”。母亲把窗子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就让我把窗子安好,她从炕上下来,到窗外在细看一阵,刚糊好的花窗子被屋里的电灯一照,那颜色就透露出一种鲜艳,喜庆,温馨的氛围,如同秦淮河上的灯影,更象是一幅内容丰富,充满乡土气息的民俗展板。这时母亲会心的一笑,然后发号司令,让我们赶紧去睡,早早起来放鞭炮。至此,年的筹备画上了圆满的句号。除夕的夜晚按讲究是越黑越好。等安顿好一切,整个村子就陷入了一片沉寂,除夕的夜幕把人们对年的期待暂时隐蔽了起来,家人们在甜蜜的梦中等待着迎春的第一声爆竹响起,等待着春天大幕的徐徐开启。终于,送旧迎新的连天爆竹响彻夜空,新的一年隆重登场。吃罢大年初一的臊子面,我站在院子里环视,土墙灰瓦,小院依旧,唯有那鲜艳夺目的花窗子使院子里春意盎然,生机勃勃,年味浓浓,不由使人对新的一年充满了信心和期待。从正月开始,整个春天,我困了懒了就会躺在炕上,望着那既有漂亮外表,又有精神内涵的花窗子,心中总有一种美好的情愫在荡漾。几十年过去,那惊艳农家小院的花窗子的记忆依然如昨。母亲一生热爱着并不轻松的生活,总是想着法子给生活一些色彩,那怕是一方情趣盎然的新年花窗子。
(图片来自网络)作者简介
赵小明,(网名:清风明月),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凤翔县作家协会会员。近年来在《中国粮食经济》《粮油市场报》《宝鸡日报》《雍州文学》《时光捡漏》等报刊和网络文学平台发表作品数十篇,有多篇散文在文学平台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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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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