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江夜听:木箱子的那些年 (文/冯芳 诵/李健莉 ) | 第 5 2 6 期

木箱子的那些年
作者| 冯芳·朗诵| 李健莉 编辑:园园
时值暮春,门前老杨树上深红色的花穗儿,毛茸茸的,微微在风中颤抖。十六载岁月荣枯,我对爷爷的记忆依旧那么亲切,新鲜,沉甸甸……最让我记忆深刻、回味无穷的还是爷爷那口红木箱子。它就放置在爷爷住的那孔窑洞里紧挨着炕栏杆的那一侧,由近一米高的简陋木架子支着。箱子长约100公分,高60公分。长久的摩挲使得木头的棕褐色压过了曾经那么显赫的红色,大片凸起的木头碴子显示它已不年轻,一条幽深的裂缝划过箱盖儿的脸,军绿色的箱闩子上总是挂着一枚黑色的小锁,显得格外神秘,诱人!我们北方的农村人,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可我的爷爷却非同常人。我们兄妹九人,他老人家独宠孙女,而在众孙女之间,疼爱我多一些。而今想来,实属幸福啊!每当我干了坏事在父母那里受了教训时,爷爷总会第一时间赶来现场,粗糙的大手划过我的皮肤擦掉我的眼泪,紧紧地把我揽在怀里,凑近我的耳畔,声音降低八度:“乖,再不哭了,走,爷爷给你取糖走……”说着,就来到了爷爷的百宝箱——那口红木箱子旁边。距离箱子还有一米之地,爷爷松开我的手:“站着别动,爷爷给你取……”我也很自觉,没有丝毫要靠近的念头。爷爷的衣服里里外外最多的是口袋。他慢条斯理地用笨拙的大手捏了捏最外层衣襟上方的两个小方兜,颤颤巍巍地捏捏下方的大方兜,又揭起一层衣服,还有两个同样大的衣兜,又是捏,又是掏,嘴里还呢喃着:“哪去了撒?”最后将手指好不容易移到胸前的小方兜子口,却战战兢兢地够不到兜里,看得我好着急,终于摸出一块褶皱的塑料纸包,颤颤巍巍地剥着……年迈的爷爷每次这样找寻钥匙的路径都不一致,找到的位置也不尽相同。这个过程很漫长,以至于我忘记了受过“严刑拷打”的滋味和对零食的渴望,一股脑儿盯着爷爷的手,投入到无限的想象之中:“爷爷的衣兜到底装着些什么?爷爷为什么总记不住装钥匙的位置……”这时,一根耀眼的红毛线绳子拴着一把独钥匙,映入了我的视线。只听“咯噔”一声箱盖带着它独有的“吱嘎”声被爷爷掀起来了。一股混合的香味儿扑面而来,直入肺腑!古朴的木头味儿,带着些许糖果的牛奶味儿,发酵苹果的酸味儿和芬芳味儿,梨子的清香味儿,晒干的枣和阳光的甜味儿……爷爷用头支着箱子盖,一只手在箱子里摸索着,总得老半天,才谨慎地转过身来,握着东西的手塞进我的手心,有时候是一颗水果糖,有时候是一枚花生,有时候是一小撮黑糖,还有枣,梨,果子………甚至是一毛钱!后来,在我渐渐长大的岁月里,我无数次享受着红木箱的慰藉,我的脑海里无数次回味着红木箱散发出的独特气味。有几次,在爷爷开箱的时候,我不由得凑近了,双手扶着木箱边沿,踮起脚尖向里望,以前总觉得深不可测的木箱子里,尽是些衣物,纸包之类的,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应有尽有,我有些失望。但木箱子里怎么会散发出这样的气味?我很好奇………爷爷去世后,那口红木箱子就分给了叔叔。我再也没见过它的面。奶奶和妈妈的嫁妆都是让人引以为傲的大黄木箱,它们是驮在马背上来到我家的。至今还落寞地摆放在窑里的某个角落,它比爷爷的红木箱子精致多了,无论是漆工,还是锁闩,都要显得庄重。奶奶也拥有一把神秘的、象征权力的箱子钥匙,时而也像爷爷一样,头顶着箱子盖,在里面翻个老半天,也不知道在翻什么……妈妈的木箱子索性连锁都不上。我要上初中了,老爸亲手制作了一口装干粮的箱子,我也拥有了自己的木箱子!一成的天蓝色,配上金黄的锁子,好不气派!而今,那口木箱子里盛满了家里不用的小工具,被塞在一孔没有门窗露天的窑洞里,厚厚的灰尘包裹着它,蜘蛛网在它和墙壁间晃荡。这暮春三月耀眼的阳光让它格外醒目。木箱子终于一路风尘走到今天,现在几乎没有人再使用这种木箱子了,我觉得它应该被收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队伍里。它承载着祖辈们平凡日子里简单而又奢侈的梦想,见证了贫困岁月里人们水深火热的生活,它独特的气味里包裹着我们童年时对幸福全部的想象,也把一缕余味绵长的历史之酿留给后人慢慢品尝。
作者简介
冯芳,女,生于1986年,环县虎洞镇中心小学语文教师。热爱诗词,书法;喜欢自由洒脱的生活,追求内心的平和和安宁!
主播风采
李健莉,女,汉族,出生于1988年11月22日,甘肃省庆阳市环县环城镇人,喜欢朗诵,音乐。小学语文教师。在逆风的方向,飞出倔强的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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