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举阁 情感】华中: 二十四班

二十四班
文/华中
致我们早已失去的花季
——题记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龙潭是有高中的。到我们这一届非常特殊,读完高中又返过来读初中,说是奇葩也不为过。
同学们大多来自山里,星期六放学后必须回家,带来下一个星期的生活用品。每个人背着一小袋大米,远一点的一个来回五六十里山路,我属于偏中,有人精确计算过来回一趟三十二里。
家里条件好一点的书包里还顺带一些榨辣椒或焦黄豆腌萝卜等干菜。几年下来虽然都是反复如此,心里却是十分情愿。那时候龙潭区六个乡,且受多种因素的制约,能到区中读高中也算是一件很自豪的事。
我没有表现出十分的得意,那时感觉不读就不读呗,大不了回家插田。

01
每年开学,喜欢上铺的同学都来得比较早,好占一个上铺位置。我一直和平保同铺,每次开学他都比我来得早,所以高中两年,我们一直睡在上铺。
这期,下铺变成白二和刚二。白二是班上最热心最勤快的同学,个子不高,精瘦,总是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咔叽布中山装外套。学校饭堂离寝室有点远,大家打完饭都喜欢端着碗来到寝室里,一来人多热闹,二来有从家里带干菜的能蹭到一点算一点。吃完饭,白二就帮大家把洗碗的热水提来放在走廊里。
有一次,他帮别人提水急急忙忙不小心碰到我,溅湿了我的裤脚和鞋,我火冒三丈恨不得揍他几拳,几个同学及时劝架,避免了一场恶斗。“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上下铺”。春二的一句劝告,立刻化解了我俩之间的尴尬。
高中的课程还没读完学校就给我们发了毕业证,学校突然通知我们愿意继续读书的可改学初中教材以应对中专招生。那几年,龙潭中学没有送去出一个大学生,学校准备赌一把中等专业学校。懵懂的年纪懵懂的改革初期,每个学子的命运好像一下子都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学校决定把一部分好苗子组成一个重点班,二十四班就这样诞生了!
在二十四班,我突然感觉到读书的紧迫,赫赫有名的二十四班悄无声息插进来好多干部子弟和机关单位的子女,他(她)们专心致志非常用心刻苦。在他(她)们坚定地读书声中,我才慢慢有些觉醒,不知不觉内心产生一种萌动:不再回家插田成为了我的奋斗目标!

好运总是眷顾,我和平保又被班主任虞老师分到了同桌。缘于性格吧,朝夕相处几年下来,我俩从没起过争执。他属于班上的第一梯队,数理化很全面,因为我喜欢打球,有时赶不上趟就经常抄他的作业。
我课桌旁边还有两个高材生,读书也非常厉害。一个叫黄立国,小名“立国二”,喜欢争强斗胜,往往睡觉熄灯前,寝室里偶尔冒出一个什么话题,立国二一定是那个争论声最大也是最后一个发言的,因为张校长此时正好巡查到了他的床边。张校长瞪着眼用手电筒照着他的铺位,我们躲在被窝里偷偷地窃笑,在一片黑暗中寂静地入睡。
另一个叫苏高检。性格略显稳重内敛,平时少言,作业又快又准。我有时也想赶快,他很知趣,不声不响把作业本就顺了过来。
王胜是班里少有的几个通学生(走读生)之一,他家离学校约五六里路。他爹是村里的老支书,条件算好的,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这样天天跑来跑去。平时和同学间也不多交往,可课堂上很是积极举手回答老师的提问。没过多久偶然间就有同学背地里指指点点悄悄议论有关他的“绯闻”。因为牵扯到严厉的数学老师,对于这段“绯闻”,王胜没有拒绝也没有辩解。
青葱岁月里,浪漫的花季,温馨的操场边,谈一场什么也不懂的恋爱,充满了神奇与梦想,也充满了羞涩与矛盾。对于王胜的态度,我深有体会。因为初恋的感觉永远是那么的耐人回味。
“人生若只如初见,奈何天意弄人”!初恋的答案显而易见。王胜多年前已移民加拿大,带走的却是新人。出国之前有几件棘手的事要办,我当时正好赋闲在家,又有驾照就当了二天司机。古人说:贵人不易见,美人不易遇,闲人不易得。我与老同学王胜恰巧迎合了彼此的心境。

02
在龙潭中学,还有一个耐人寻味却无从考证的题外插曲:鼎盛时期的龙潭区中,一直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叫“三望坡的男儿,燕家坪的女儿”。流传到二十四班时,春二显得有些不服气,嚷嚷说:“凭什么!”
在校的三望坡男儿个对个标致,他们来自大山深处,喝山涧清冽的甘泉长大,白皙高挑,性情秉直,同年级中站出来差不多可组成一个加强排。以敬太浩黄英雄为代表的三望坡男神,勇敢地站出来回击:“还要比吗?”
其实,答案并不重要,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既然是个传说,又没有公开的评判标准,在那个特定的年代那个羞涩的花季那些隐隐心动的女生萌发了她们心中独有的最心花怒放的秘密,怎能对号入座呢。
同班同学真正走到一起的大概只有李珍萍和伍世平了。我们在镇上经常见面,伍世平永远弱不禁风的样子,而李珍萍也永远改不了她那和善的笑容。每每看到他俩相濡以沫的样子,不免感叹:原来他们已把生活演绎成人生的镜子。
突然,我心头一热,敬丽华和黄立国不也是一对同学姻缘吗?也许是我不想再勾起那伤心的往事吧!我和丽华一样大,又是同一个村,胜似青梅竹马。我相信,她的微笑,她的善良在同学们心中已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性格的怯懦和既定的条件与生俱来,与学历无关与阅历无关,与智慧无关,是你对待生活的态度和原则,包括你对命运的把握和选择。我和平保是最好的同学和朋友,可谓肝胆相照。挫折我走在了前面,在滚滚的潮流中生活的轨迹千变万化,光怪陆离,不会以我们的主观前行,诚意已是负担,没有诚意又会是穷光蛋。人到中年发生的改变或许更加不可逆转。只能遥祝彼此好运!

对于二十四班的追忆,我特别提到黄 功。在学校时我和他交往不多,好多年后我开着中巴车远远看到他穿着白大褂站在龙潭医院门口,心想:莫非黄功当了医生?原来是被委派到龙潭医院任院长。有一次我老爹手臂骨折找到他,打完石膏,他对我说:“老同学,就交一百元材料费吧!”我除了感激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默默感怀:不管世道怎么变化,同学之间的情谊原来是可以超越金钱的。社会的大染缸就如我的中巴车一样花花绿绿,可老同学的本色一如既往的闪亮。
黄功以他的品格和学识打出了一片天地。同时,也传闻他的跑胡子在县城已是战功彪炳。不知有没有机会与他切磋一回。
听说燕正阳在县农业局高就。刘生发在某学校教了一辈子书。
毕业后二十四班走上教学岗位的还有一大皮条:印小红、赖如成、谢应凯、伍世平、李珍萍、李友成、邹波武、姚金诗、刘生发、胡卫安、李海英、燕青青、刘连兵、燕为春、丁大永、黄春娥、覃长远、敬丽华等等。我一一列出他们的真实姓名,希望他们能谅解。毕竟三十多年了,二十四班也好二十五班也罢,何必求全!
我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可偏偏受老天爷钟爱单独为我关闭了这扇门。上天的旨意就叫宿命!只能让你放弃执着。苦苦追求,《庄子·外篇·天运》中说:不如相忘于江湖。
自此,也曾羞愧过、哀叹过、怨恨过;也曾挣扎过、放弃过、苟且过;也曾浮躁过、悲观过、迷茫过。可人生的精彩往往就在你无奈中的觉醒,更在你隐忍后的奋进。“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的人生很完美地诠释了这一哲理。
佛说:得失随缘,心无增减。有求皆苦,无求乃乐。同样的二十四班,同样的花季,却演绎着不同的人生,交出了不同的答卷,绽放着不同的精彩。人生处处是课堂,我毕恭毕敬依然愿意努力为同学们填写二十四班未尽的答卷。或许因为在我血液的某一深处,燃烧着还未泯灭的花季骚动。

03
qq二年前已办理内退,到县城陪幺儿读书。
印小红好几年前见过一回,记得有一年暑期,她来龙潭招生,就到了老同学赖如成的家里,刚好在楼梯口碰到,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简单寒暄了几句,很忙的样子。赖如成住在我家隔壁,不然,哪有和她见面的机会呢?
深山树已是一名大名鼎鼎的人民法官,我经常看到他唇枪舌战和居民面红耳赤,费力地调解新形势下无怨无故的一些纠纷。在基层工作了一辈子,除了越来越增多的白发,就剩一年四季夹在腋下那个永远也不舍得丢掉的仿皮公文包了。深山树贵为法官,但他的随和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休闲时他最擅长的跑胡子的风格已成为坊间津津乐道的笑谈。
去年,他陪同省考察组游览了一趟万羊山,回家后终于挤出一点时间写了一首《深闺少女万羊山》,韵味十足,他的学生为他点赞:山中有直树,世上有直人。精确地概括了他的性格和为人处世之道。“非淡泊无以明志”,法官大人用辨证的方式阐明了生活中的大智慧。
我和顺二的舅舅家很近,从小就在一起玩,他圆圆的脸,突出的小额头上头发稀松,古灵精怪的样子。从小就听大人们议论:“这个小家伙长得聪明,长大一定有出息!”果然,他成为小山村里第一个有大学生的人家,不仅吃上了皇粮还进了县城。去年,我到县城买房,偶然的机会,碰到了他。依然是二十四班时的模样,还是那样的笑容,只是和我一样,眼角塞了很多的皱纹,我很想来个拥抱以表示几十年后再相见的惊喜,一番客套后,还是只象征性地握了握手。
听说,二十四班有的在部队混到了正师级,也有的在省武警总队占据一席之地。
而今,局长级别的也有了,二十四班算是圆满了。

早些时候,我心里有些窃喜,有这么多同学,以后还怕有办不了的事?总有些幻想:小孩考一中差分就去找黄校长,差多一点就去九中找波二。当兵想混出个名堂要么就去当武警要么去找师长通融通融。
这么多年了,连面也没有见着,幸好我儿子没有这些方面的天赋,他说和我一样平平谈谈就足够了。
聂一平还是那样高挑吗?邹巧霞还是扎着两个羊角辫吗?李海英的歌声是不是依然那样高亢清脆?文静秀气的文华英呐你现在在哪里?
看看时常往来于万羊山巅的的姚金诗,照片中依然风情万千。吮吸着高山上的云雾,听泉唱鸟鸣,如此淡定文雅仙风道骨之人,怎一个超凡脱俗了得?

04
每一位同学的名字都带着时间的味道,人这一辈子,由很多这样的味道组成,有些飘忽、有些沉沦,唯二十四班的一幕幕总是萦绕心头挥之不去,历久弥香。
我忽然很留恋这种感觉。在此,请允许我冒昧地列出部分记忆中他(她)们的名字:肖建英、赵惠君、李振华、伍玉莲、刘少龙、杨 华、郑云华、邹本惠、周金洲、彭中华……
这就是我的龙潭高二十四班。清纯、漂亮、干净、聪慧、活泼、可爱。不乏羞涩和激情,不乏儒雅与高贵。
2017年8月13日广东·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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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华中,男,1963年4月生。桃源县观音寺镇舒溪村人。现在广东佛山市任厂长。爱好文学,尤喜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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