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举阁 散文吧】范诚 @打糍粑,想起纯朴的山里人

打糍粑,想起纯朴的山里人
文/范诚
这是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的一件小事,但至今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已经是腊月二十八日了,过两天就要过年了。按故乡的风俗,这一天是打糍粑的日子。
故乡有首儿歌:“二十五,打豆腐;二十六,砍年肉;二十七,杀阉鸡;二十八,打糍粑;二十九,样样有;三十日,只管吃”。
尽管当时农村都比较穷,但过年的事还是不能马虎的。特别是打糍粑,孩子们时刻念叨着,父母们忙着准备着。
今年的糯米在哪里?还在大山里。父母心里无比焦急。
为什么在大山里?因为是换粮的缘故。大约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三年困难时期开始,故乡就有了换粮的习惯。
故乡在南岭山脉五岭之一越城岭北麓一个叫金紫岭的山脚下。因为越城岭逶迤而下,在故乡一带形成相对高度悬殊的落差,又因为气候的差异,耕作上也截然不同。我们山下可以种双季稻,而山上则只能种一季水稻,或种些红薯。每到夏天,山下早稻收获时,开始“尝新”,吃新米饭。而山上早断粮了,于是下山来借粮。按约定俗成的规矩,山里人夏天到山下借一百斤新稻谷,秋收后还一百斤糯谷。而山下人春荒时粮食不够,就到山上去挑红薯,一般是三百斤红薯换一百斤早稻谷。这些规矩看起来对借粮者有点苛刻,但肚子饿了,自然要去借,所以习惯一直沿袭下来。
夏天时,早稻刚收完,山上一个叫水潮源地方的几户人家下山来借粮。有几户熟门熟路,借上粮挑走了。只有一户庄稼汉因为不熟,没人借给他。这是一个约四十出头的壮年汉子,高个,黑瘦,衣衫褴缕。挑着一担空箩筐,有点象讨米的乞丐。他来我们村里找了几户人家借粮,因为人们对他不了解,再看他一身妆束,都不愿借给他。
当他找到我母亲时,已经是下午上工了。一个男子汉,简直是一幅乞求的样子。母亲心肠软,便答应借给他。称好粮食后,那男人千恩万谢地挑着走了,答应秋后还一百斤糯谷来。刚好我们家孩子多,过年好用来打糍粑。

可是腊月二十八日了,稻谷还没送来,看来今年的糍粑成问题了。
“难道我看错人了?”母亲自责道。父亲叹了口气,对我们说,今年不打糍粑算了。我们兄弟姐妹一个个撅着嘴,流露出不悦的神色,心里直怪山里人,怎么不讲信用呢?
中午时分,随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和爽朗的声音,山里人送粮食来了。山里叔叔放下担子,气喘嘘嘘。仍是一身破烂衣裳,汗水已湿透了背脊。
他先是一个劲地陪不是,说早就应该送粮来的,无奈今年工作队驻村,搞农业学大寨,开荒造田,不准放一天假,直到今天才放假,所以才送粮来。
接着,叔叔指着箩筐里的米说,原来准备直接送糯谷来,考虑到你们家要打糍粑,所以一大清早就在村里打米厂把稻谷加工成米,这不,来迟了。母亲张罗着给客人办饭。父亲俯下身去,捧起白花花的糯米,喜形于色,爱不释手。
这是山里的糯米,因为山里海拔高些,稻谷生长周期长些,用的是农家肥,所以颗粒大而饱满,碾出的糯米颗大圆粗,晶莹剔透,雪白无暇,煞是爱人。我们也为有糍粑吃而欢呼雀跃。
送走了客人,父母便开始淘米,用甑子蒸饭,我们轮番地给灶里添柴,围着甑子转,把火烧得旺旺的。
掌灯时分,我们终于吃上了糍粑。
母亲说,山里的米硬好些。父亲说,山里人也好,朴实,讲信用。我们说,还是山里的米打的糍粑好吃些……
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如今。

【作者简介】:
范诚,湖南新宁人。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现为湖南广播电视台经视频道主任记者,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刊发于各种报刊,已出版散文集《崀山走笔》、《本色凤凰》、《阅读湘西》、《崀山乡土》、《走玩湘西》等。
通联:湖南长沙市开福区湖南广播电视台经视频道。
邮箱:949704530@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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