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的故事】十家大院的邻里情

十家大院的邻里情

我是土生土长的岢岚人,出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转眼之间已是奔七的人了。回顾这六十多年的经历,好像很漫长,又好像是一瞬间的事。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状况不断下降,记忆力也明显衰退,看着身边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心里总有一个愿望,想把我经历过的一些事写下来,以后拿出来看看,对自己也是一个精神慰籍,我也想把我的故事分享给大家,让现在的年青人了解我们这代人的一些经历,让老年人们能重温那些峥嵘的岁月……
我出生在岢岚城西十家大院,院子坐落在居仁街和舟城路交叉口,以前这里叫衙门前街,为此我查了岢岚县志。上面写着:明与清代,岢岚州衙在州城西北的居仁街路北。我才弄清我们这条街的来历。听老人们说,我们这个大院过去是财主岳虎根家的,土改时分给穷人,不知是否属实。因为大东街还有个东十家大院,我们这就叫西十家大院,我们院西边是旧公安局,一墙之隔,东北面是旧高中,也就是现在的岢岚第三中学。
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就是在这里渡过的。虽然过去了有半个多世纪,小时候有的记忆很?胧,但能记住的事情还是历历在目,清晰可见。
我们的十家大院由四个院组成,外围有三个小院分别由三户人家居住,最里边有一个大院,是一个典型的四合院,由东西南北房组成,北面房由姓高、姓孙、姓段三户人家居住,南面由姓韩、姓贾两户居住,东面有姓王、姓贾两户,西面有姓冯、姓李,姓友,姓王四户居住,连外边的院子住户已是十几户了,还不算有临时的租房户,所以叫我们是十家大院那是名符其实,绰绰有余。
里院盖的方方正正,院子中间都有石头铺成的小路,下雨天也不会踩上泥土。北面的正房都是起脊房,房顶上安着漂亮的兽头,房上的瓦都是筒状形的,窗户和门都是用光滑的木头精致加工成各种花形和动物形状,我常常对着这些好看的门窗发呆。沿台也分外高,一看就是高级别的人住过的。相比之下,东、西、南房就要逊色不少。我印象最深的是大院的大门洞,我记事时就没有大门,有好看的屋顶,光滑的柱子顶上镶嵌着花形装饰,地面是用精致的长条石块铺成,时间久了,人们磨蹭的很光滑,我们经常在上面抓小石子玩。大门外有两个坚着的长条石块,加工的很精细,石块中间有两个小洞,听人说那叫旗杆石,大一点的孩子经常上去坐在旗杆石上,我们上不去的就只能眼巴巴的羡慕了。
我们家就住在里院的西房,从我记事时就有我姐姐和我妹妹,那时两个弟弟还未出生,连父母五囗人,住在一间房子里,还有一间堂屋是和另一家共用,一家半间,基本上只能放点杂物。院子里人家多,小孩子也多,和我同岁的就有四个,还有大几岁小几岁的,合起来够一个幼儿班了,一大群小孩成天躲猫猫、过家家玩的风声水起,不亦乐乎。
可是好景不长,自从我的两个弟弟相继出生后,我们家的生活每况愈下,我姐姐不久出嫁了,我父亲因身体不好,农活干不了,只能去外地给别人当厨师,家里就我母亲和四个小孩。我妈妈一边照顾我们姐弟四人吃喝拉撒,一边还要参加生产队劳动,忙的昏头转向。这时院里的邻居们纷纷伸出援手,有的帮忙看小孩,有的帮助干家务活,对门的友蛮娘娘,正房的锄勾大娘,友林大叔,东房的白胖婶婶,还有……,邻里们热心的无私的帮助,让我们娘儿们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感受到了大家庭的温暖,现在想起来,我都感动的热泪盈眶。
父亲不在那年,家里吃水的责任就落在我身上,要到现在的岚漪河去挑水,那时我只有十二、三岁,刚开始是和我妹妹抬水,两个老吵架,后来我就一个人挑。转眼到了冬天,河水结冰了,只有一个冰窟窿,冰层有一人深,大人们能拿着扁担挂一只桶一勾就提上一桶水,而我人小没力气提不上来,只好求别人帮忙。有时跟前没人,我就一直冻着在冰滩上等,有一天把我都冻哭了。这件事让我锄勾大娘知道了,就埋怨我妈说:“你也真胆大,让那么大点闺女去担水,夏天怎也好说,这大冬天滑天不溜的,说那不好听的,不怕掉进冰窟窿,从明儿起,让我家二丑子给你家担水哇”。我妈心疼的说:“我也担心了,可是没办法,让二丑子给我们担水实在不好意思,他也苦重了,要不他甚时担水叫上闺女,去了帮着提上水就行了,”这样说定了,那一个冬天我都是和二丑哥相跟上担水,回来了二丑哥就又把他担的水也倒进我家水瓮里,那个情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可怜的二丑哥已去世多年,毎次想起他来我都想哭。
那年月,普遍都穷,可我家的穷日子真让我刻骨铭心。有一年秋天家里断粮了,好容易盼到生产队分粮了,我和我妈在打谷场从下午等到晚上也没有分上。因为我们家工分不多,还欠着口粮款,先打下的粮食给不欠工分的,我们娘儿俩回来又饿又累都哭了。锄勾大娘上厕所正路过我家门口,回来问了原因,二话没说就回她家端来一盆炒面,安慰我妈说:“别哭了,给孩儿们弄的吃吧,今天没分上,过两天再打下总给分呀。”我妈看了一下说:“你这炒面里搅黑豆的,我还你时只能还尽玉茭面的了。”锄勾大娘生气的说:“还甚了,你给二丑子做了一双鞋我们也甚也没说,邻家别舍,就是个互相帮衬了。”大娘走后,我和弟妹们迫不及待的每人拌了一大碗炒面。那个香啊,那是我今生吃过最好吃的炒面!第二天,有林婶婶知道我们没有分上粮,就把她家分下的送过一部分来,让我妈先救急,我清楚的记得那是半袋黍子,在火炕上干上了几天,就去磨了,连皮磨下做成软壳子,再烩上一锅山药豆角菜,那味道,比起现在的山珍海味,不知强多少倍。
我母亲是我们院里的针线活巧手,那时候物质匮乏,人们一件衣服要穿好多年,可是小孩子过年总要想办法给缝上一件新衣服,做上一双新鞋,这时我妈就大显身手了,给这家剪个鞋样子,给那家契合个鞋帮子,有的做好鞋了,帮子大,底子小缝不在一块了,我妈三下两下就搞定了,针脚又匀称又好看。我妈虽然不识字,但还会裁剪衣服,院里的婶子大娘经常拿上布料让我妈裁剪衣服,或者拿上旧衣服来改剪,我妈都会乐此不疲,有时候还直接给缝上了。这时对方会难为情了,我妈就会说,你们众人帮衬我们家那么多,我也没个答谢上的,有缝的,尽管拿来。现在想起我妈当时那很有成就感的样子,和院子里大家互相帮助,和谐相处,其乐融融的场景,我心里还是暖暖的。
大院的故事,大院里的苦乐年华,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虽然后来我们搬离了那个院,虽然现在的院子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我的记忆还一直停留在半个世纪前。那院子的场景,院子里的人物,会经常出现在我眼前。宽敞的大院,光滑的大门洞,小时候的玩伴,可亲可敬的婶子大娘,叔叔大爷,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印记在我脑海里,让我魂牵梦绕,耿耿于怀。以后的几十年我搬了好几次家,静静的想一想,我还是最爱我的十家大院,她是我一生中住过最好的地方,是我魂牵梦绕的眷恋。
去年我和我同院的发小路过大门口,正好碰到院内唯一幸存的长辈,有林婶婶,跟着她回到院子里,看到外面的三户人家把房子都改造成临街商铺,里院的旧房子差不多都拆了重盖了,院子里各自为政,能用的空间都盖成房子了,看着面目皆非的大院,我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作何感想!
前几天,我在路上碰到有林婶婶的儿子,他说他母亲今年己去世了,我不由的有些心痛,那次见面还和我们唠叼,说她现在生活很好,有政府给的老年补助,还有低保钱,儿子们也很孝顺,衣食无忧,只是人老了,各种疾病都找来了,住院了公家还给报销医药费,现在真是好社会,八十多了也不想死,还想多活几年呢。我们都安慰她,说有点小毛病没事,心宽点,您老能活壹佰岁,我和我的发小都给放了一点小钱,让她自己买点想吃的,可今天却……,
唉,真是人生无常啊。
文:王俊英
编辑:齐迎春 邮箱:1226367948@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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