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毅 原创】三十六岁祭

三十六岁祭
文 ▏姜毅
除夕下午,吃过这个年最后的一顿饭,全家就开始准备下一年的第一顿饭了,当然还是包饺子。这个时候一般是最为轻松的时候,母亲却突然很有心事的对我说:“过了年就三十六了,流年吉凶难测,一会咱都去庙上拜拜,争取上头一炉香,取个开年吉利。”我不以为然:“现在谁还信这个呀,平平常常,该咋过还咋过,多注意、多小心,就不会有事的。”母亲立即生气了:“你这娃啥都不懂,三十六岁是人这辈子的一道坎,多少人都过不去呢!”看着母亲说得严肃,大家竟然一下子脸色都变了。妻子看着气氛沉闷,就说:“那就听妈的,敬敬神,最起码图个心安。”
一家人说说笑笑,支起了麻将,一边玩一边看春晚,母亲时不时地看看表。23点的时候,她立即站起来说:“时间差不多了,赶紧走。”于是大家便立刻收拾,等着母亲拿好香裱、鞭炮,为了我的三十六岁,在一年的最后一个黑夜,兴师动众地奔赴我们这里最富盛名、信徒芸芸的娘娘庙敬拜神仙去了。
对于三十六岁,平时倒也听了不少零零碎碎的说法,总之都是运气不顺、命里凶险、降厄多灾的意思,一定要做些神神道道的功课,方可躲灾避难、逢凶化吉。其实也就是这么一说,假如没人提起,很多人也不会在意什么三十六岁的万般魔咒。但是当有人说起,在假以诸多神秘的元素和色彩,难免不由得心思忐忑,对冥冥中注定的运数心怀敬畏,自然对三十六岁害怕了起来。当然,把这种现象归结于某种宗教,却有点无稽之谈。因为严格说来,中国既不是佛教国家,也不是什么道教社会,更没有那些伊斯兰、基督、东正什么教类思想的意识形态,说中国人思想意识里诸教皆信,但又不类似于西方国家全民信教的宗教信仰那样。所以,什么都相信,其实是什么都不信。大体说来,中国人只是信奉一种神秘文化,诸如佛禅道、鬼神魔、风水八卦、奇门遁甲、罡煞星宿等等,从皇帝君王的“天子龙种”,到凡夫俗子的“命运劫数”,在几千年神秘主义思想的传承下,让人们对生命、对命运、对福祸吉凶、寿命运数、缘分因果等等世代迷信。其中三十六岁就是一个神秘的元素符号,随着人们物质生活的极大繁荣,对于三十六岁这个人生命运充满变幻莫测的神秘定数,更是越来越重视了。看来几个同学提前帮忙张罗着我的三十六岁生日,也就是这个原因了。
但我对于这些总是大喇喇的很不在乎。“生命自在我手,命运但凭努力。”人生精彩不是靠着冥冥之中的运数主宰,而是要靠自己不断地拼搏奋斗去为短暂的生命诠释富有价值的意义。之所以人们如此重视三十六,因为在我看来,一个人能活到三十六,最起码以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来说,也算不遗憾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三十六岁算是人生的一半了。人们常说“活够本”,但是活多久才算是“活够本”呢?在古代,三十六岁这一年,俗称“留胡”,又称“本寿”,就是指人活到这个岁数也就基本算是活够自己本来的寿命了。因为古代的物质生活难以维持人们较高的平均寿命,因此能活过36岁就不以为憾,从此以后,留胡为大,老成持重,也就是对人生的一个极大满足的炫耀了。从这来看,我现在已经算是“活够本”了,这真是此生一大喜啊!但至于是否再有值得炫耀的寿数,能否平安顺利地享受福禄富贵,那就得再靠母亲的“敬神”祈佑了。
其实三十六这个数字,在易学里,的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冥数,有着极其丰富的特殊意义,承载着一个人、一个界、一个轮回蕴含着的神秘信息。涉及到我们普通大众,演变为代表寿命的三十六,自然就有神秘的力量主宰着我们的生死灾厄,故而民间向有“人人有个三十六,不是祸来就是福”的说法,至于是福是祸,那就看个人的造化了。
如此说来,母亲的行为,同学好友的庆祝,真是为了我的好啊!
现在且不去想什么天命,眨眼冬去春来,静下心来盘点三十六岁的这一年,点点滴滴浮现眼前。回忆经历,感慨、悲叹、唏嘘、懊恼、沮丧、压抑、郁闷、烦躁等等复杂情绪交织心头,所有的失败和挫折,集中在这一年汹涌而至,一次又一次地扑向我原本并不顺利的命运。想来还真是应了传说中“难过的坎”这一说法。
这一年,我的工作屡屡受挫,或者人事阻碍,或者徒劳无功,上下奔波,左右行走,仍是白忙一场,眼看时光的利刃左一刀、右一剑,显现沧桑的身躯伤痕累累,徒生无限恼恨。平凡的生活,不是遭逢意外,就是突发其变,曾经真挚的感情风吹雨打去,往昔亲密的朋友疏远淡离。多少次站在黄昏的郊野,暮色里孤独的身影里只能空对西天暗暗饮恨。无人可懂的落寞里,只能尽力悄悄隐藏身心俱疲、心力交瘁的窘迫。三十六岁里,一个男人的梦想,本该正是畅飞翱翔、尽情挥洒的意气风发之时,却不过对于我,是一段昏暗中郁郁苦行的艰难之路。年尾归家,站在老家的旷野,三十六岁,尽在一声仰天长叹里!
其实,诸多不顺产生的苦闷,说到底不过是自己对三十六岁心理危机的一种怯场。我相信一些因缘际会,但我从小就相信“吃得苦,方为人”的道理,倔强的性格轻易不言认输,主观心理的思想包袱,不会让我轻信天命而走上极端。我是一个对社会,对长辈,对固有的传统、规矩,很有些囿于篱笆的保守思想,自卑,懦弱,循规蹈矩,形不成强有力的前进力量,在自惭形秽中往往寻不到突破自我的途径。但我更是一个“愤青”,骨子里时常喷溢出反叛的激情,在行为上总是会有冲动和冒险,甚至追求颠覆和破坏的骄傲感,离经叛道的眼睛总时常在潜伏的心底偷窥。这一切终于在我三十六岁这个人生轨道的中段,因为一系列挫折而揠苗助长成为一种病态——要么愤世嫉俗,要么心灰意懒,总是用“没办法”、“看开了”,来敷衍自己觉得“不行了”的真实想法,仿佛人生的幕布,就此即将落下。三十六岁,让我更加认识了自己的心理缺陷。
然而个人无论怎么低沉,这个世界,生活总归是美好的。坐在回忆的身后静看流云,三十六岁的挫折,也不过是暂时的一叶障目。怎不见,在自己遭遇困难的时候,还有很多人热心地帮助自己,还有很多人给了自己温暖的安慰和鼓励的信心。在自己情绪低迷的时候,多少人不断地谆谆开导,让我重燃希望,恢复自信,再接再厉。亲朋好友,他们没有抛弃我,精神的扶持,让我在跌跌撞撞的三十六岁里,仍然挺了过来。
三十六岁,也不过是一年时光,不过是三百六十五天而已。春去了花还在开,冬去了又是一个春,我,还依然在。生命走到三十六岁这个驿站,青葱岁月已经随着白云苍狗流逝在身后的天边,率真、淳朴、善良、诚恳、羞涩、理想、爱情,稚嫩的情书,写满秘密的日记,青春无限遐想的悸动,美好的生活旋律,这美好的一切,正在离我们逐渐远去,人生的负面,包括死亡,已经和我们结伴而行。这就是时光的记录,但更是岁月磨砺的账册。我们投资了青春年华,倾注了心血汗水,付出了童真美颜,现在,该是把一切的不幸和悲伤,丢在忘川,奋力向前的时刻了。
一个人的命运,只要相信自己,就不会轻易被打倒。无论怎样的境地,我始终给自己暗暗鼓励,缘于我对人生信念的那份执着的坚守。没有迈不过的坎,没有永远的黑夜,遭遇坎坷,只不过人生长河偶尔激起的一朵浪花,希望就在明天的征程。
三十六岁,我走过人生的前一半,不再去留恋和回忆。下一个三十六岁,用心走好每一天,不留遗憾,此生足矣。
三十六岁,小结一些人生体会,是为祭。
后记:这是农历2013年腊月29日的除夕之夜,草就的一篇人生小结报告,当时仅作笔记而已。后又反复审读,文中所思于今后的生活甚有启发,故又做几次修改而成此文,至今已近五年了。现在我已人入四十的中年,重读依然有所感慨,故予以发出,以飨文友。
作者简介:
姜毅,陕西省洛南县姜村人,青年诗人、作家,著有散文集《理想的世界》,诗集《生命的痕迹》,喜好书法,为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目前供职于洛南县政府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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