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旧纺车 [原创散文]

原创散文 一辆旧纺车
依稀记得,四十多年前,我家有三四辆这样的手摇纺车。看到这辆旧纺车,我的思绪仿拂回到了四十年前的少年时代。 我家兄弟姐妹多,在那个“大呼隆”年代,光靠队里挣的工分是养不活一大家子人的。于是,纺纱便成了补贴我们全家吃穿用度的重要生活来源。那时,纺一斤质量一级的棉纱价格是0.68元,我们家纺的纱线粗细均匀,柔韧性好,基本上每次交纱都能得到这个价钱。我们家纺纱人手多,都是纺纱能手,全家平均每天能完成2斤棉花的纺纱量。这样计算,每天或有1.36元的收入,一个月就有40元左右的进账。想想看,当时一个国营企业的工人月工资最高才60元左右。养一头生猪,出栏才40元左右,且还需扣除苗猪和饲料的费用。实际上养一头生猪是赚不到多少钱的,养猪的主要目的还在于“造猎灰”用于肥田,生产队会给每担猪灰记工分,年终与出勤工分一道计算分红。而纺纱是现金交易,今天拿回两斤棉花,明天交回两斤棉纱,实得现金1.36元。现钞拿在手里,心情是很爽的,积极性是很高的。当时猪肉价格每斤才0.74元。交掉了棉纱,拿到了钱,再领两斤棉花,两腿飞快地一路小跑回家。时间就是金钱,不能在路上耽搁辰光,浪费时间。偶尔,交纱回来,母亲会差我去买一斤猪肉回家吃顿韭菜猪肉馅馄饨,或做一碗红烧肉,改善一下伙食,给全家人开开荤,给生长期的孩子们增加一点营养。 纺纱很辛苦。白天要到生产队劳动挣工分,纺纱就只能利用早晚工余时间。每天早上四五点钟起床,纺上一两个小时。匆匆喝碗稀粥去田里出工。傍晚收工后,顾不上定定心心吃顿晚饭,便又坐回纺车旁,挑灯夜战。那时,农村还没有电灯,只有昏暗的煤油灯用来照明。纺车一转,似有微风扇起,将煤油灯吹的忽明忽暗。 我家的纺纱“工人”中,主力军是我的阿婆(祖母)、阿娘、大哥、二哥、姐姐。我和弟弟妹妹还小,不会纺纱。父亲则在大队林场劳动,早出晚归,很少参与纺纱,偶尔顶多参与一会搓搓棉条。我和弟弟妹妹的任务是每天放学后负责搓棉条,或者烧煮晚饭和猪食。搓棉条是手摇纺纱的头道工序,棉条搓的好不好,直接影响纺纱的质量和速度。好的棉条捏在手里,棉纱就象潺潺的细流,从拇指和食指中间均匀地汩汩而出,而搓的粗糙的棉条,似有涩涩的感觉,棉纱吐不匀速,因而会影响纱线的质量。起始,我阿婆会手把手地教我搓棉条。先把加工场领回来的棉花在八仙桌上铺开,用手撒成八开白纸宽的棉层,在棉层上像撕“百叶”一样,撕下厚度均匀的薄层,一一码放整齐。然后,左手用一根比筷子稍粗的圆竹棒压住棉层右边,右手拿一块有捏手的木板从右至左搓过去,复搓两遍。搓板压住棉条,抽出竹棒,棉条便搓成了。 我的另一个主要任务是负责交纱。一是因为我每天要到镇上去上学,交纱的事自然而然就落在我的身上。二是为了节省大人的时间,一来二回两个小时用来纺纱有效益,而浪费在路上怪可惜。每次交完纱后,我总能拿到两毛钱的脚力钱。这两毛钱,我可以每天用一分钱在学校食堂自带饭盒,蒸20天米饭。 纺纱不仅给我家带来了一笔可观的家庭收入,而且还创造了一部分“剩余价值”。经年的纺纱,日积月累了些许剩余的棉纱,母亲便把这些纱线织成布,染上色,为我们做成四季的衣服。小时候,我们众多兄弟姐妹不仅没有受过冻,挨过饿,而且还比别人家的孩子穿的体面。因此,我的回忆是温馨的。我的儿时,是阳光的。我们是穿着这些自然绿色环保的纯棉布服装长大的。我上初、高中时,母亲用这种“度纱布”染成了草绿色,请裁缝师傅给我量身定制了一身中山装,还用边角料缝制了一只黄书包。这粗布衣服,穿在身上,这粗布书包挎在肩上,感觉格外熨贴,格外温暧,格外精神。走在上学的路上,仿佛自己正是一名行进在革命队伍里的小兵张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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